返回 第三十二章 眸光胶着  雪地里的槟榔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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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十二章 眸光胶着 (第1/3页)

深夜里。

    一处高级跃层楼房的窗前,雪庭只穿着长及膝盖的大T恤,坐在一盏孤灯下一口口地抽烟。这件T恤是从前的那件,和槟榔在大市场贱价买来晚上当睡衣的,一模一样的两件,一人一件,只是不知道另一件是不是还被保留着。

    这里是她新买的房子,刚一跳槽没多久,她便迫不及待地从旧屋跳入新巢,搬进自己花钱买的第一套新家里。望着窗外明亮的月亮,她心里觉得孤寂、沉闷。不是她对自己目前的生活不满意,而是她的心底深处有些惆怅。

    她将烟捻灭,从沙发上站起来,走到墙角下放着的那一架很旧的电子琴前。如今她什么样的琴都有了,可她始终不愿丢掉这一架,这是她的生日礼物,有特殊的含义。

    她的手在琴键上按几下,琴依旧发出暖心的曲调,惊动了正在洗脸的黑白猫帕瓦罗蒂。它伸伸懒腰走过来,献媚地在她腿上蹭。雪庭将它抱起来,笑着摸摸它的脑袋,看它眯起眼睛的样子。她把它抱在怀里,忽然心里沉重起来。她叹了口气。

    冬季的午后,阳光和煦。

    去图书馆的好日子。

    槟榔现在需要不停地充电充电再充电,为了自己不会被人当傻瓜,挤出时间去图书馆多看书是很明智的。

    今天她穿着一件深灰色高领针织衫、铁锈红色中裙,外罩灰色长大衣,披垂长发,一派学院风范。没化妆,戴着黑框眼镜在图书馆那一排排的书丛里游荡,黑色的漆皮短靴好歹能让她够到上层的架子。抱着一摞书,她打算恶补一下自己的大脑。

    转了一个弯,她来到靠窗子这边,正准备去下一排里,不想转过来后却愣住了——

    柔和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,使被高高的架子遮挡成灰暗的图书室里别有洞天。一名男子斜倚在窗边,温暖的光线照在他身上。他穿着白色休闲装,捧着一本书,神情专注。

    槟榔记得这情景在电影里看过,可男主角是很纯情的一位,而现在换成地狱恶魔,那场景与其说是美还不如说是诡异。

    康爵这家伙在这里装什么白马王子,他根本就是个邪恶撒旦!

    槟榔可不想看见他,这种碰面绝对会导致她的读书计划泡汤,于是愣过之后她急忙想闪。就在这时,康爵突然眉一拢,抬头正好看见她。这突如其来的情况令她有些呆,他们离得并不近,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专注的他会突然抬头。但她并不打算与他打招呼,因为他经常发神经,她知道他有多么危险。退后一步,她走了。

    不过她不打算离开,她不能打乱自己的计划,而且她也不认为他会无聊到想追她过来。在一张桌前坐下,心里还奇怪非节非假他怎么会跑来这里,他应该是日理万机的不是吗?

    这时,一只手拿起她刚翻开的管理学书籍,她还来不及去夺,嘲讽声又一次响起:“做情妇的人应该多看看女性修养之类的书籍而不是管理学不是吗?你这么急着学管理想管理谁?你的金主和他的产业吗?”看来他真的很无聊。

    她一把夺回书,仍旧坐下,没理他。他大喇喇地坐她旁边,上下打量她:

    “本来就没什么特色,戴上眼镜更是惨不忍睹。”

    “你知道在图书馆里最好别说话吧?”

    “装模作样好像你有多喜欢念书,你当情妇也需要看书吗?物质够了不就好了?”

    “康爵,pleaseshutup!”她翻看着书,不耐地说。

    “哈!你这种水平还会说英文!”他不屑地道。

    “因为我觉得你好像听不懂中文。”

    “你英文就会说这一句吧?”

    她扭头望向他:“你到这里来,不会就是为了要遇见我吧?”

    “遇见你?你也太抬举自己了!”他冷笑。

    “既然不是,你还和我啰嗦什么?”

    “什么?啰嗦?你以为我……”他差点没蹦起来。

    不及他说完,她已看着他,打断道:“如果你现在闭嘴,我还认为你是个男人。如果你再没完没了,那么我会认为你除了是冤大头、孔雀、公鸡、骗子以外,还是个娘娘腔,像个女人一样没完没了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!”他不可思议又恼火。

    “很生气对吧?为了防止脑淤血,做你的事去吧!”她现在只想静下心来看书,幸好这一桌没人,不然他们非被赶出去不可。

    “凭什么我走,要走也是你走!”他说,负气地将手里厚厚的大书放在桌上,就在她身边看了起来。

    终于安静了!

    槟榔看书是很专心的,没多久似乎就忘了身边人的存在。她正在钻研乏味的管理学入门,准备更深刻地研究让自己变得更专业一点。厚厚的书很容易让人头昏眼花,可她一点没有要放弃的意思。看这些东西已经久了,她甚至觉得有些内容很有趣。觉得长发有些遮眼,她一边看书一边从包里掏出发圈将头发很随意地扎起来,不经意扭头,却发现康爵正盯着她。她莫名其妙:

    “你看我干吗?”

    “不漂亮也就算了,还这么邋遢。不化妆你也敢出来。”

    她看着他,平静地问:“你看上我了?”

    “就算我瞎了眼,就算全世界女人都死光了,我也不会看上你!”

    “那你管我化不化妆干什么?我是不是邋遢和你又没关系!莫名其妙!”

    “我莫名其妙?我是……”

    她已继续低头看书,手一挥:“stop!”

    他被噎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,不禁火冒三丈起来。

    槟榔则觉得晦气,为什么最近偏偏总在五花八门的场合遇见他,听他气她,而且可能的不可能的地方都有他幽灵般的影子,也许她该去庙里烧柱香转转运。

    一下午的奋战,眼睛干涩,肩膀酸痛,她摘掉眼镜偷偷抻腰,一回头,看到了才想起身边还有人。此刻他正靠在椅背上看手里的书,唇微抿,表情认真且专注,完美的侧脸简直是艺术,堪比雕刻出的古希腊神祗雕像。康爵依旧翻着书,却突然开口问:

    “你看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不说话时还挺有气质的。”她一点不尴尬地回答。

    他的唇角扬起完美的弧度:“怎么,吸引你了?后悔和那个老头子在一起了?”

    “一说话却像个流氓!”她盯着他,接着道。

    话音刚落,他的手机在打振动,他接了。眼看槟榔看一下腕表,收书起来,转身要走,他赶紧跟上来,一边挂电话一边追她:

    “我是流氓?那你是什么?为钱出卖自己的****吗?”

    走出阅览室,她头也不回地说:“长得像坏蛋,说话时总冷笑,对女人人身攻击,像头受伤的野兽,不一定什么事就会刺激你的脆弱神经,装出一副落寞浪子的样子,你当你是马龙.白兰度啊?!”

    “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?!”站在电梯前,他相当恼火。

    “这点你可不像康进,他从不发火。”

    “别把我和他相提并论!”他大声道。

    电梯门滑开,她一边往里走,一边说:

    “行了,康爵,你自己也是个男人,男女之间的事你很清楚,好了就好,不好就完,失败的婚姻比比皆是。再说比起那些不见踪影连抚养费都不给的男人,康进算不错了,至少你从小到大读名校,吃穿不愁,你还有上大学退学的机会,你应该感谢康进还不算太混蛋。再说他是花心,可你也不怎么样,早晚有一天你会和他一样。”

    “你有完没完?!”他怒气冲天。

    “完了。”她清脆地回答,电梯门打开,她走出去。

    “真奇怪我从前怎么没看透你?”他追着她,“你年纪轻轻的,却这么厚脸皮!”

    “还气死你不偿命是吧?”她停住脚步望着他道,“你说什么我都不会生气,我一点也不在乎你怎么看我,因为我和你没关系。这个世界上每天为了钱出卖自己的女人有很多,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单单要对我恶语相向。不过如果你真那么有正义感的话,去支援一下非洲吧。你成天在这里骂我是在浪费时间,你别以为你是在拯救堕落的灵魂,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,我所做的每个决定都是我的事情,我个人的私事,和你没关系,你别那么总拿自己不当外人。你以为你骂我两句我就会痛哭流涕地对你忏悔吗,省省吧,你这种人我见多了,自己不怎么样却还在这儿装高尚,虚伪!”她说完,快步走到停车场,车子很多,两辆车把她的车夹住了,也许很难倒出来,“咦!这么多车!这怎么倒出来!”她自语,还是决定试试,上车打火,尝试往后倒车。

    康爵站在一边看着她,抱着胸。他知道她肯定倒不出来,就她那开车技术,那么窄的地方,除非技术好,否则只能等其他车都走了她再回来开。果然,她尝试好几次都不行,心里有点急了。又试几次,还是不行。她只得停车,下来锁门,转身就走。

    “你去哪儿?”幸灾乐祸的康爵忙问,她那么倒来倒去让他觉得很有意思,忘了生气。

    “我倒不出来,晚上再来。”她扭头回答。

    他“哧”地笑了:“这么容易就半途而废?”

    “我是不想浪费时间,我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哎!”他开口叫住她,“车钥匙!”

    槟榔眨眨眼,把车钥匙给他。他接过来,钻进她的车里,发动引擎,两下就把车开出来了。她没想到他会帮忙,他把车停好下来,她只得低着脑袋说:

    “谢谢,我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“对人道谢要有诚意,你对地面道谢,地面是不会回应你的。”他盯着她的头顶,揶揄。

    槟榔没再理他,只说了句:“我得走了。”赶紧上车溜走。

    刚吵完架又得到他的帮助,她觉得很别扭。

    可她低着脑袋不自在的样子却让他觉得很开怀,眼看着她上车逃跑,他咬咬嘴唇,忽然一阵快意。

    康太太的健身中心是她与康进婚后的第二个年头,康进禁不住纠缠给她投资的。其实算起来她现在的日子过得不错,香车美宅,华服珠宝。即使他们一直分居,即使她不能生孩子,可他依然提供给她优渥的环境。然而她要的不只是这些,也许开始时她曾想要得到无尽的荣华富贵,可当她拥有这些,她就想要一个体贴她的丈夫。她认为她是爱康进的,所以十几年来她一直在和其他女人抗争。而现在,她已经四十岁了,她所有的美好年华都被她消耗殆尽,遗留下来的于是只有无尽的苦涩与哀愁。她就像一只被折翅的金丝雀,只能呆在笼子里望空兴叹,对自己的人生无能为力。她变得越来越暴躁,越来越疑神疑鬼,也越来越无精打采,只有每天早晨上班被员工道早安时,她才能找回一丝久违的成就感。

    “康太太早。”办公室外,秘书迎上来微笑,“已经给您买好早餐放在桌上了。”

    康太太“嗯”一声,说:“把新一期的会员计划送进来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放在您的桌上了。还有,有快递公司给您送来的包裹。”

    “包裹?”康太太疑惑地走进办公室,端起咖啡喝一口,这才打开桌上的快件。

    拆开包裹打开盒盖,她“啊”地一声惊恐的尖叫,里面居然是一只血淋淋的手向上伸着,这么突然看到,她恐怖失色,脸都紫了,吓得她差点没昏过去。尖叫声引来秘书,忙推门进来问怎么了,看到那只手也一声尖叫。然而这声尖叫却让康太太清醒,她仔细看了看,看了好久,颤着手,去把那只血手拿出来,原来是一只吓唬人的恐怖玩具。而盒子底部一张粉色卡片赫然印着四个大字——圣诞快乐。

    她勃然大怒,手重重地拍在桌子上。

    苏槟榔,这个死丫头!

    孟辙坐在办公室玩一盒从恐怖玩具店买来的粘糊糊的鼻涕虫玩具,夹起一只,送到正在吃虾条的槟榔面前。她恶心地推开,叫道:

    “真恶心,我都要吃不下去了!你能不能别玩这种东西?我直起鸡皮疙瘩!”

    “就是让你起鸡皮疙瘩才好玩!我小时候身边这种玩具一大把,上学时经常把这些虫子放进女同学的衣服里,听她们尖叫。我记得上四年级的时候,有一次唐恺恩和凌水伊来我们家玩,我趁她们玩的时候把假蜘蛛放进她们的牛奶杯里,结果她们喝牛奶时看到了,两个人一起大声尖叫,然后开始哭。”

    “缺德!”

    “为这事我被我爸妈一顿暴打。”

    “该!”

    “不过你干吗让我去帮你买玩具?你把那只手送哪儿去了?”

    “寄到康太太的健身中心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吓唬她?”

    “谁让她在我开业大吉时寄老鼠,我不吓吓她怎么出这口恶气!”

    “她寄老鼠给你,我怎么不知道?”

    “就是那天下午寄给我的包裹,她居然寄了四只死老鼠给我当贺礼,我当然也该回一份圣诞礼物礼尚往来。”

    “康太太可真无聊!”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她摘下眼镜,揉揉眼睛,“她一天到晚不好好上班,成天想那些歪门邪道。”

    “我说你和康进分手算了,跟他鬼混什么,又没前途!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这种事是我说了算的吗?”

    “可你总和他在一起也不是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我觉得挺好。他给我钱,也陪我,对我还不错,我还要求什么呢?就算换个人无非也就是那么点事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管怎么说他是别人的丈夫。”

    “他和我都不介意,他太太也不介意,你介意什么?”

    “我发现你这人脑子跟别人长得不一样,你的智商可能挺高,但情商还处于哺乳期阶段。”

    “胡扯,我的情商高多了!和别人不一样才有特点,你懂什么!”

    孟辙刚要说话,门忽然被推开,两人一起向门口望去,只见孟轲陪孟雄走进来。他站起来:

    “爸?大哥?”

    “孟先生!”槟榔也霍地站起来,讪笑道,“那个……你们有事谈吧?我先出去了!”她赶紧溜走。

    孟雄环视一下办公室,还算简朴,终于不再像从前那样装修一间办公室的成本都快赶上一间公司了。他不动声色地坐在沙发上。

    “你在干什么?”孟轲想打破僵局,走到弟弟身边,看那盒鼻涕虫,扭起脸说,“真恶心,这么大了还玩这个!”

    “玩玩嘛!”孟辙说,话刚落手机响了,他拿起来接,槟榔在电话里对他说:

    “好好和你爸谈,要说服不要吵架!”说完挂断电话。

    孟辙便继续问父兄:“你们怎么来了?”

    “我什么时候能看见你在上班时间认真工作,而不是在玩?你这种毛病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改?”孟雄教训儿子。

    “我该工作时自然会做,我现在没事做。”

    “你还和我顶嘴!”孟雄“腾”地站起来,大嚷,“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懂事一点?就是不让我省心!”

    “爸!爸!”孟轲赶紧劝,“你们好好说,这是在外面!”

    “我怎么不懂事了?”孟辙不甘示弱地回嘴,“谁不让你省心了?你把心放在肚子里,我好着呢!”

    “你还说!”孟雄扬起大蒲扇似的手掌在次子身上猛拍,“我说一句你回十句!一天到晚自我感觉良好!这么大人还成天胡闹!小时候让我成天操心,长大以后还不让我省心!你看看你,一天到晚吊儿郎当的,我怎么生出你这种儿子?你什么时候才能把心收回来?我和你说了二十八年让你做点正经事,你怎么就是不听?!”

    “爸!爸!有话好说!”孟轲急忙拉住父亲的“暴力”行为,拯救连连败退的弟弟。

    “我怎么不干正经事?我不顺你的心我就是不干正经事了?”孟辙稍微松快一点,嘴里马上道,“我现在告诉你,我现在做的就是正经事,从此以后我要开西餐厅了!”

    “阿辙!”孟轲每次都得当和事佬,对这个角色他都不耐烦了。

    “你还敢告诉我!你还敢告诉我!”孟雄才不管,先揍了再说,“让你好好上班你不听,跑到这里来干旁门左道的事,你简直要气死我!你到底想干什么?你什么时候才能懂点事?我告诉你,也就是我是你爸,才能一次次容忍你!要是没有我,你出去什么也不是,你懂吗?你胡作非为从来不管我和你妈的感受,我成天累死累活的,还要天天教训你!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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